在弃官逃亡、被董卓通缉的路上,慌乱中额曹操杀死了故交吕伯奢一家,留下了那句著名的“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名言。没办法停留,曹操只能继续自己的逃亡之旅。从洛阳出发,目的地是自己的老家谯(今安徽亳州),曹操一路向东。如今的曹操,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继续东行。吕伯奢家是在颍阳附近的成皋。从成皋出来之后,曹操继续向东,出关,途径中牟县的时候差一点被逮回洛阳。

  在中牟,曹操栽在了一个亭长手上。我们知道秦汉乃至从秦至清,一直是“皇权不下县”,从官员任免这个角度看,确实是这样的,中央朝廷只任免县一级的官员,比如县令、县尉等,之下的乡、亭的官员朝廷不直接任命。在《汉书》里,有对西汉时县以下组织的介绍:“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亭还不是最基础的机构,亭之下还有里,里下还有伍。古代集权社会是统摄到每一个人的,层层都有组织。并且有连坐制度,一人犯法,身边的人跟着受处罚,相当的严酷无情。

  《后汉书》里有对亭长具体职责的介绍介绍:“亭有亭长,以禁盗贼。”我们都知道大汉的建立者刘邦开始时就是沛县一亭长。以打击盗贼为主业的亭长,怀疑曹操是逃亡的人,就将曹操抓捕住,押往中牟县。从在吕伯奢家的情况看,曹操是带了几个随从的,曹操自己也是有两下子的,可还是被一个小小的亭长拿住。可以想象,亭长手上的人手肯定也少不了,不然制服不了曹操一行的。

  就这样曹操这个世家公子哥,堂堂的校尉落到了中牟县的监狱里。这应该是曹操最为落魄的时候,之前曹操没遭过这样的危难,之后也没有。更为危急的是,此刻董卓通缉曹操的文书已经到了中牟县。如果中牟县县令依照董卓的通缉令,将曹操押送回洛阳的话,曹操之后的命运就很难说了。

  不过曹操真是命中遇贵人呀,遇到了一位很懂得审时度势的功曹。县里的功曹,就是县令的佐官、助手。刘邦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当时沛县就有一个功曹名叫萧何。可见功曹这个低微的职位上,还是能人辈出的。曹操遇见的就是这么一位。这位功曹的具体姓名没有留下来,但是史书上倒是记载了他对时事的看法。他认为如今天下大乱,不应该抓捕天下的英雄豪杰。而且他已经认出了曹操就是董卓通缉令上的那一位。只短短的一面,这位功曹已经认定曹操是一位豪杰。于是这个功曹,就去劝说县令将曹操释放了。这位县令也挺听功曹的话,真的就把曹操放了。历史就是有这么多的偶然,每个人的命运里,也一样是这么多的偶然。曹操遇到的这个偶然,如果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曹操将会面对怎样的结局很难说,而没了曹操三国历史更是无从谈起。

  可历史没有如果,不过三国演义里对曹操逃亡的这段经历,有很大的改动。三国演义里最大的改动,是改变了曹操逃跑的路线。三国演义欺负当时的人没有地图、地理概念空白,将曹操的行程改为了先被中牟县抓捕住,被释放出来之后才去了成皋吕伯奢家。如果对照地图的话,曹操是已经跑出离洛阳很远的中牟,又返回头往成皋跑,那曹操岂不是自寻死路。曹操没那么傻,好在当时的人地理知识淡漠,看的听的是故事,不追究这个。

  三国演义另外一个比较大的改动是将这位识人但没留下姓名的功曹换成了县令。而且在三国演义里,这个县令有名有姓、鼎鼎大名——陈宫。依照三国演义,这位陈宫大义凛然,很赏识曹操,于是和曹操一起弃官跑到了吕伯奢家,见证了曹操杀人,并且大叫“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之后,心灰意冷,离曹操而去。之后这位陈宫跟了吕布,在白门楼被杀。

  通过陈宫这样的亲身经历,三国演义形象地刻画了曹操这个有能力,但自私到极点的奸雄。可历史真的不是这样,陈宫要到后面很久才出来,确实帮了曹操很大的忙。不过又在曹操创业最艰苦的时候,背后捅了曹操一刀。不过,陈宫真没当过中牟县的县令,也没放跑过曹操。

  被好心的功曹释放之后,曹操继续往东走。曹操是谯人,在今天的安徽亳州,按理说曹操应该是回到家乡,再有所动作,可曹操却在路上的陈留停了下来。从地图上看,曹操被抓又被释放的中牟离陈留已经很近了,而曹操的家乡谯(安徽亳州)还很远。曹操怎么在这就停下来了呢?

  曹操在这里又遇到一个贵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卫兹,陈留襄邑人,是一位孝廉。能够被举为孝廉的人,在当时肯定是当地很有名望的。而且这个卫兹不但在陈留有名望,而且还挺有钱。当然更重要的是,卫兹看中了曹操的能力,全心投靠,跟定了曹操这个老大,“以家财资太祖,使起兵”。有了卫兹的财力支持,以及他在陈留的影响力,再加上曹操的名声,同时又有董卓这么一个不得人心的靶子,很快曹操就招募到了五千人。

  于是曹操到了陈留,就没有继续往东南,回自己的老家去,而是直接在陈留这个地方举起了反抗董卓的义旗。曹操停在陈留郡的另外一个理由,史书里没说,但此时陈留郡的郡守是他的好朋友张邈,他能够在陈留举兵,没郡守张邈支持肯定是不可能的。

  举义反抗,对陈留当地人并不陌生。也就在六年之前的184年,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爆发了有宗教性质的黄巾起义。只是那次起义是号称要替代掉东汉,而这一次曹操打起的名号是清除董卓。

  这时候反抗董卓的义军可不止曹操这一路,整个洛阳以东的地区,都在蠢蠢欲动。第一个有动作的是东郡郡守桥瑁。桥瑁世家大族出身,是桓帝、灵帝时代著名的人物乔玄的族子。族子是指伯叔祖父(即从祖祖父)的曾孙,和乔玄关系不算太近,但有这么一个做遍三公的本家,怎么能不利用呢?

  桥瑁和所有的士人一样,肯定也是看不惯董卓,就伪造了一份朝廷三公写的文书,文书是这样说:“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基本的意思是,我们身为三公,但是每天都受困于董卓没有办法;在州郡有兵权的各位,赶快举起义旗,一起讨伐董卓,共同解除国难。

  多么好,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解除国难,让大家去兴兵讨伐一个人人讨厌的董卓,而且是身在朝廷位高权重的三公发出的。可之后会发生什么?桥瑁可能没有想,所有举起义旗的人,也不一定有人仔细想了。但一旦拥兵,这些举起义旗的人,真的会为朝廷吗?真的是一定不。其实,桥瑁发往各郡的这份文书只不过是起跑时的一声枪响。之前,刘焉设立州牧的建议,早为之后发生的乱象做好了准备。桥瑁发出这份伪造的书信之后,会怎么样?